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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周有鬼故》

13.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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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交代一下本周故事的来源。

在我大学的时候,跟我一个宿舍睡我对床的好姐妹,暂且称她为大柳吧。

前阵子她突然给我发微信,问:“酥酥,你那个周更的故事,还收集素材不?”

我说收啊,怎么,你有怪事?

她说不是我,是我一女同事。前阵子,好好一年华正盛的姑娘,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。

一般人听到像是那种“突然老了多少多少岁”,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医美失败啊、熬夜加班、被甲方按在地上摩擦,诸如此类的原因。

可我当时一听到这个消息,想到的只有怪力乱神,已经在我大脑里开始搜索和匹配有可能导致这个事情的原因了。

“快说!”嗅到让我好奇故事的味道,我总是变得很兴奋。

大柳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,说:“人家姑娘谨慎,不大愿意跟不熟悉的人说。不过,你要是请我吃火锅的话,我不介意帮忙哦。”

我说行,你把人约出来,我请你俩。

那天,我终于在火锅店见到了那个姑娘——许愿。

她就坐在我对面,看起来快三十岁的样子,化了淡妆,可那浓厚的底妆压根盖不住那些与她年纪不符的东西。

她露出的手背上有几块浅褐色的斑块,她用筷子夹东西的时候,手都忍不住细微的颤,鬓角还有那小片如霜银发。

她冲我一笑,那个笑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那笑让我感觉她好疲惫。

后来,我们又约了好几次,在许愿家楼下的小茶馆里。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说给我听。

我把每次与她交谈的录音翻来覆去听了差不多十几遍,才终于整理好今天的稿子。

为了方便你们代入视角,我会用许愿的口吻来给大家讲述本周的故事。

以下,是关于许愿的故事,《借寿》。

我出生的时候,才七个多月,属于早产儿,我爸妈说我在保温箱里待了差不多四十天。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命薄啊,得像借东西一样,认个命硬的长辈压一压。

我爸妈都是普通的工人,两边老人一商量,把我记在了我姥姥的名下。我爸说不需要改姓过继,就是让我跟姥姥生活,天天喊着“姥”,喊得越亲,就可以沾沾她的寿数,活得久一些。

我姥姥叫周桂枝,冀南乡下人,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。在我小时候,爸妈在纺织厂三班倒,顾不过来,所以我基本是村里那排土坯房里长大的。

我从姥姥五十来岁就跟着她住,一直住到她七十多岁。

十一月底的北方,已经非常冷了,夜里气温能降到零下七八度。我接到大舅的电话,说我姥姥要不行了。

主要是肺上的毛病。其实从今年秋天起,姥姥就一直不停地咳嗽,她瞒着不说,一直吃甘草片压着,直到咳出血丝,咳到停不下来,被隔壁去给她送面条的邻居大婶撞见了,这才联系我舅连夜送进的县医院。

姥姥在县医院里拍了片子,医生啥都没说,就让我舅转市里。

市医院的主任医师,把我大舅和二舅叫到走廊里,话说的很直白:“老人家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了,回去吧。想吃什么就给吃什么。”

我那两个孝顺的舅舅愁得在医院外蹲着抽了大半包烟。

大舅先开了口,“寿衣得去做了。”

二舅接着:“坟地前年我就托人去看了,村西那块坡地朝南。”

他们在安排着我姥后事的时候,我表姨姥姥来了。

我得跟你特别说下我这位表姨姥姥。她是我姥姥的远房表妹,按辈分我得喊她表姨姥姥。

表姨姥姥姓马,具体叫什么名字,我们都不知道,村里的人背地里都叫她“保媒的婆子。”需要注意的是,这称呼可不是给人说亲保媒的媒婆,是保寿数的媒人。

这个称呼我当时都没理解,后来懂了,却也晚了。

表姨姥姥七十多岁了,看着却只有六十出头的样子。头发乌黑,嗓门洪亮,走路带风。

她拎着一兜自家产的土鸡蛋跟在我两个舅舅身后进了病房。一进去,就直接往我姥姥床边一坐,先是给我姥把脉,又翻开我姥眼皮看了看,然后转身就把我两个舅舅劈头盖脸好一顿骂。

“你俩哭丧个什么脸呢!”她呵斥道,“你们娘寿数还没到!只是这病气暂时压住了寿数,只是压住了,懂不懂?得冲喜!”

大舅搓着手问,“咋冲呀?”

表姨姥姥说,“做寿。提前把你娘的八十岁大寿办了,热热闹闹一做,鞭炮一响,寿数就‘提’起来了,病气也会散了。”

二舅小声嘟囔,“人都这样了,还怎么做寿?可别折腾俺娘了。”

表姨姥姥眼睛一瞪,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严肃得吓人:“怎么不能做?不但能做,咱们还要大操大办。还要——”她故意拖长了音,“还要借寿!”

病房里霎时安静了,病房外的走廊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,咯噔,咯噔……

借寿。

我后来特意去了解过这个风俗说法,旧时候的志怪笔记里有写过,戏文里也有:需要借寿人的子孙到城隍庙去给寿数将近的长辈“借寿”,磕几个头,求神把子孙的寿数拨给老人。

我一直当那是个故事,可表姨姥姥把这借寿的规矩讲给了我的舅舅们,丝毫不像在胡诌。

“你娘的寿数只是被病气压住了,得由至亲里与她最亲近的晚辈,心甘情愿给你娘磕三个头。一敬天,二敬地,三敬寿星。磕一个头,借一岁寿。磕完头,再喝一碗同心汤,从今往后,祖孙连心,病气沾不到子孙身上,老人的寿数也会提起来。”

“切记,一定是要心甘情愿的。”表姨姥姥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在病房里慢慢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“妮儿,你是桂枝带大的吧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那八十岁大寿那天,由你来磕头。”

现在回想起来,她那句话说得轻巧,根本不给人思考、犹豫的空隙。而我大舅二舅一听这话,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,齐刷刷看向我。

我妈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可她这个人呢,孝顺,但是个没主意的,家里啥事情都是舅舅们拿主意。

她看看我,又看看病床上躺着的姥姥,嘴唇动了动,最后对我说了句:“愿愿,你要是不愿意的话……”

“我去问问我姥。”我抢先回答。

我起身走到病床边,姥姥其实一直都醒着,只是没力气睁开眼,她能听见我们说的话。

“姥……”

见我在跟她说话,她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,眼神空洞。我不知道她听没听清我跟她说的关于“借寿”的事,她只是抬起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,在我手背上拍了拍。

“妮儿回来了。”她竭力说着,还伴着大喘气。

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
姥姥的寿宴计划摆在一个星期后,腊月初三,地点是在姥姥一直住的土坯房的院子里。只是没有表姨姥姥说的“大操大办”,没有请客,就自家人一起吃个饭。

姥姥那天被舅舅们从医院接回县城老家过寿冲喜,她躺在里屋炕上,穿着妈妈今天刚给她新买的枣红棉袄,看起来很有精神头,能认出我们大部分人。

“我妮儿回来了。”姥姥拉着我的手,她的手心是温热的。

忽然让我想起,也正是这双手,在我小时候高烧四十度的夜里,一遍一遍摸着我的额头,给我降温,她也照顾了我,一天一夜没合眼。

客厅正中央摆了一张八仙供桌。一碗清水、一炉香,两盘供果外加一叠点心。

表姨姥姥自己上手张罗着这一切,摆一样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,声音抑扬顿挫的,就像戏台上的老师一般。

寿桃也是她亲手做的,白面捏的桃,桃尖儿上用筷子头点了红,一个又一个整整齐齐码放在笸箩里。她做这些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,我听都没听过,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,咿咿呀呀的,听不懂唱的什么词儿。

晌午一过,她开始净手,然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,从随身的蓝布包袱里,捧出一只旧碗。

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碗的样子。粗瓷的,白底蓝边,随便在一家小摊店都能买到的老式瓷碗。

“这碗……哪儿来的旧物件?做什么用的?”我妈忍不住问。

“走老规矩就得用老碗,别看这碗破旧,年头越久越讲究。”表姨姥姥头也不抬,恭恭敬敬把碗放在供桌中间。

后来我们才知道,她口中这样越讲究的碗,她可有一摞。

仪式正式开始。

姥姥被两个舅舅从屋里扶出来,坐在供桌旁边的太师椅上。姥姥一坐定,眼神就在供桌和我们身上来回地飘,当瞥到那只瓷碗的时候,她迷蒙的眼神里忽然闪了一下,好像想起了什么,“你这是……做啥……”

“嘿嘿,给你过大寿咧。一会孩子们给你磕头,你受着就行。”

姥姥还想再说什么,表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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